互聯網有一條玩笑，叫做"搞黃色是第一生產力"。從最早的錄像帶到影碟機，從圖片網站到短視頻平臺，成人內容始終是新技術和新模式普及的試驗場。
上世紀80年代，VHS錄像帶之所以能擊敗畫質更好的Betamax，就是因為成人內容制作商選擇了VHS。90年代互聯網剛剛興起時，成人網站是最早探索在線支付和流媒體技術的先驅。進入移動互聯網時代，成人平臺又率先應用了自適應視頻技術和用戶訂閱模式。
如今，AI大模型領域又重演了這一幕。
對于任何大模型來說，成人內容都是潘多拉的魔盒。打開它，意味著大量的用戶涌入和可觀的收入增長，但同時也意味著監(jiān)管風險、道德爭議和品牌形象的不確定性。
更關鍵的是，一旦打開就很難再關上，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準確評估這些成人內容對產品生態(tài)帶來的長期影響。但現如今，OpenAI執(zhí)意要這么做。
2025年10月15日，OpenAI CEO山姆·奧特曼正式宣布：從12月起，ChatGPT將為經過年齡驗證的成年用戶開放成人內容生成功能。
自從ChatGPT問世，OpenAI就是行業(yè)的風向標。他們推出Dall·E，互聯網上才開始有了文生圖。他們推出了Sora，互聯網上才開始有了文生視頻。從12月開始，如果OpenAI開始毫無限制地輸出成人內容，那么其結果可想而知。
事實上，在此之前，ChatGPT就已經具備了一定的成人內容生成能力。
2025年2月，OpenAI就悄悄放寬了ChatGPT的內容過濾器，允許在特定情況下跳過警告直接生成成人內容。用戶通過特定的提示詞，已經可以讓ChatGPT輸出一些成人向內容，只是這些功能并未被官方正式認可或系統化。
這種漸進式的政策松動，實際上為此次正式開放埋下了伏筆。OpenAI在測試市場反應，觀察競爭對手的動向，同時也在評估技術可行性和法律風險?，F在，他們終于決定邁出這一步。
《凡人歌》有句歌詞，“道義放兩旁，把利字擺中間”。馬斯克就深諳這個道理，他旗下的Grok從一開始就采取了極其開放的內容政策。
如果你給ChatGPT講一個成人段子，它會回復你說這個話題不適合討論。但是如果你給Grok講，它會回敬你一個更黃的。
Grok不僅允許模型輸出成人內容生成，還推出了3D AI伴侶功能，包括動漫風格的虛擬女友Ani和虛擬男友Valentine。
根據Appfigures的數據顯示，Grok的第三季度移動端收入達到1850萬美元，較第一季度增長400%。這個增長數字遠超其他AI應用，其中成人內容功能的貢獻不可忽視。
付費訂閱 “SuperGrok” 的用戶，能夠啟用兩款 3D 伴侶。Ani擁有好感度機制與記憶模式，用戶通過互動可以提升好感度。當好感度達到一定等級后，就可開啟 “成人模式”。
不過馬斯克可不像奧特曼那樣扭扭捏捏，他對成人內容此毫不避諱，甚至將其奉為Grok的核心競爭力。
他甚至在X平臺上公開轉發(fā)用戶對Grok虛擬伴侶的喜愛，毫不掩飾地將成人內容作為產品賣點。有用戶在推特上發(fā)帖說自己每天跟Ani聊天聊到凌晨，馬斯克直接點贊并評論：“這才是AI該有的樣子。”他甚至鼓勵用戶對Ani訴說污言穢語，稱這是“言論自由”的體現。
連基座大模型都這樣了，那些通過對基座大模型套殼的AI應用廠商更是肆無忌憚。
比如早些時候被谷歌收購的Character AI。這是一個AI陪聊平臺，你可以在上面找到各種角色：霸道總裁、溫柔學長、冷酷殺手、甚至是歷史人物。
不過該平臺存在明確的內容規(guī)范與限制，例如會對暴力、仇恨言論、極端內容等進行過濾，以維護基本的交互安全與合規(guī)性。但在實際使用中，用戶仍能通過特定話術引導或模糊表述，使平臺輸出一些成人內容。
根據Appfigures的數據，Character AI年收入已突破3200萬美元，擁有2000萬月活用戶，預計2025年底年收入將達到5000萬美元。這個增長速度讓很多傳統互聯網公司都眼紅。
Character AI 的用戶中女性占比約為55%。18-24歲的用戶占比約為53%-57%，25-34歲的用戶占比約為22%-24%，35-44歲的用戶占比約為12%。更直觀的是，Character AI的用戶每日平均使用時長達75分鐘，甚至堪比主流的短視頻平臺，這種粘性簡直是產品經理的夢想。
除此之外，還有像Janitor AI這樣，專門提供UGC的AI成人內容平臺，更是直接以成人內容為賣點。根據Hackernoon的說法，Janitor AI在推出第一周就吸引了超過100萬用戶，70%的用戶為女性，平臺目前擁有超過35萬個獨特的AI角色。
事實證明，在AI這條賽道上，成人內容AI市場，規(guī)模龐大、來錢快、用戶粘性強。這些活生生的案例擺在OpenAI面前，想不動心都難。
不過，OpenAI光明正大的搞黃色，并不只是為了流量。從大模型的訓練上來講，過度的內容審查會對內容審查進行污染，進而影響模型的整體性能。換句話說，禁止成人內容可能反而會導致模型變得“智障”。
嚴格的內容過濾會導致訓練數據缺乏多樣性，使模型在處理邊緣案例時表現不佳。OpenAI在DALL·E 2的開發(fā)過程中就發(fā)現，過濾掉的圖像往往代表了數據集中的某些重要聚類，這種過濾會導致模型在相關領域的表現下降。
這個問題的技術根源在于數據分布的完整性。大語言模型的訓練依賴于對真實世界語言分布的學習，而真實世界的語言表達中，涉及性、情感、身體等話題的內容占據了相當大的比例。
當訓練數據中這些內容被大規(guī)模過濾后，模型學到的就是一個被人為扭曲的語言分布。
而模型在訓練階段被強制回避某些詞匯、概念和語境時，它的詞嵌入空間（embedding space）就會出現"空洞"。這些空洞會導致模型在遇到相關概念時，無法準確理解上下文關系，甚至會產生語義漂移，從而降低模型的整體性能。
它可能無法準確理解包含這些元素的合法內容，比如文學作品、歷史文獻或醫(yī)學資料。
OpenAI認為，這是為了讓模型輸出更安全、更符合道德標準的內容而必須做出的讓步，他們還給這個“空洞”取了個名字，叫做“對齊稅”（alignment tax）。
AI之所以會產生偏見，也是因為“對齊稅”。過度的安全限制會讓模型在創(chuàng)意寫作、文學創(chuàng)作等需要豐富表達的場景中顯得“刻板”和“說教”，嚴重降低了用戶體驗。
ChatGPT-5發(fā)布之后，許多用戶抱怨ChatGPT過于“政治正確”，缺乏人性化的表達，這便是過度內容審查帶來的副作用。
所以，一旦OpenAI放開了成人內容的限制，那么作為用戶，你能明顯感覺到ChatGPT的性能提升了，即使是無關成人內容。
而從企業(yè)角度來看，OpenAI面臨著巨大的商業(yè)化壓力。根據最新財務預測，OpenAI 2025年全年的預計收入是130億美元，但企業(yè)上半年凈虧損達到了73億美元，全年凈虧損預計135億美元。這種巨額虧損狀態(tài)迫使OpenAI必須尋找新的收入增長點。
摩根大通的報告顯示，到2030年OpenAI的收入將達到1740億美元，相當于占據25%左右的AI市場份額。雖然這個預測并非完全基于成人內容功能，但成人內容的開放無疑會成為重要的增長驅動因素。
可OpenAI也有頭疼的地方，ChatGPT擁有超過7億周活躍用戶，但付費訂閱用戶僅約2000萬，付費轉化率不足3%。相比之下，專注成人內容的AI平臺往往有著更高的付費意愿和用戶粘性。
雖然奧特曼沒有親口承認，可我知道他也眼饞。
AI女友應用市場的增長數據更是驚人。根據GII Research的報告，2024年全球AI伴侶市場價值約為281.9億美元，預計在2025年至2035 年間將以30.8%的復合年增長率擴張，換句話說，到了2030年，這個產業(yè)的市場價值就會突破1400億美元。
不僅是如此，由于AI可以根據用戶偏好生成高度個性化的內容，再加上AI生成內容的成本極低，這就導致輸出成人內容的AI正在搶奪傳統成人市場。
用戶只需輸入幾句提示詞，就能在幾秒鐘內獲得定制化的內容，不滿意還可以再次修改，并要求AI重新生成?？蓚鹘y成人內容產業(yè)需要真人參與，成本高昂且受限于現實條件，也沒辦法一直修改直到用戶滿意。
根據ARK Investment的數據，成人AI網站已經從OnlyFans等傳統成人平臺搶奪了14.5%的流量份額，而一年前這一比例僅為1.5%。
所以，無論是從技術來看，還是從市場來看，OpenAI早晚都要全面解除這個限制，打開潘多拉的魔盒。
然而，成人內容也會帶來巨大的挑戰(zhàn)。年齡驗證就是擺在OpenAI面前的第一關。
在國際社會，年齡驗證是形同虛設的。比如全球最大的游戲分發(fā)平臺Steam，它允許用戶自行設定年齡，你可以是20歲的青年、百歲老人，甚至是遠超人類壽命極限的存在。
OpenAI聲稱將建立嚴格的年齡驗證機制，但奧特曼并沒有明確表示具體使用哪種方法。再加上國際社會對于網絡痕跡、隱私的重視，年齡驗證機制一直是舉步維艱。
與此同時，這也牽扯到了第二個問題——地緣政治。歐盟的AI法案是一個全面的法規(guī)體系，要求對AI系統進行嚴格的合規(guī)性審查。成人內容AI在很多歐盟國家都被視為高風險領域，必須滿足嚴格的透明度要求、人工監(jiān)督機制和事故報告義務。
如果違反這些規(guī)定，罰款可能高達公司全球年收入的4%或2000萬歐元，以較高者為準。對于OpenAI這樣的公司，罰款金額將是巨大的。
在美國，各個州對AI成人內容的法律是不同的。比如德克薩斯州和猶他州已經通過法律，要求成人內容網站必須驗證用戶年齡，否則將面臨民事訴訟。加州正在推動更嚴格的《年齡適當設計規(guī)范法案》，要求平臺默認屏蔽不適合未成年人的內容。
以國際上最大的成人網站PornHub為例，在日本、韓國等地進行訪問時，只需勾選自己是否年滿18歲。而在美國部分州進行訪問時，必須上傳以證明自己年滿18歲的相關法律文件。
更麻煩的是，家長們可以聯合起來起訴OpenAI，特別是在未成年人接觸到不當內容并受到心理傷害的情況下。而且OpenAI是有前科的。
2025年8月，美國加州一對夫婦就起訴了OpenAI及其首席執(zhí)行官，指控ChatGPT導致他們16歲的兒子自殺身亡，因為ChatGPT為其兒子提供了關于自殺方式的信息，還鼓勵亞當傷害自己。
除此之外，美國聯邦法律明確規(guī)定，任何形式的兒童色情內容，包括虛擬生成的，都屬于違法。2019年，一名男子因持有AI生成的兒童色情圖像被判處20年監(jiān)禁。雖然OpenAI可以辯稱自己已經采取了預防措施，但如果系統被大規(guī)模濫用，監(jiān)管機構可能會要求OpenAI承擔連帶責任，甚至吊銷運營許可。
奧特曼身處硅谷，身為IT精英，對于成人內容這個板塊，他低不下頭，放不下面子，這并不難理解。不過在面對董事會給出的壓力時，他心里清楚，想站著把錢掙了，難上加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