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底,中國新能源汽車行業再掀波瀾。極越汽車,這家由百度與吉利聯手創立的新勢力車企,被曝可能“原地解散”。
CEO清空小紅書內容、被供應商催款36萬元、“原地解散”的消息更是不脛而走……12月11日,極越汽車沖上風口浪尖,而對于其的各種猜測也逐步升級。
相關消息迅速點燃了行業內外的討論,盡管極越高層隨后表態正在推進“創業2.0”階段,試圖化解危機,但它所暴露的深層次問題,折射出整個新能源市場正經歷的優勝劣汰與深度調整。
起高樓,宴賓客,樓塌了

12月11日,上海迎來今年冬天第一波寒潮,上海灘的天氣尚留一絲暖意,而極越汽車卻挺不住了……這天下午5時,位于上海嘉定的極越汽車總部開始陸陸續續有員工走出,很多人都拎著大大小小的打包袋。
“解散了,大家都在打包東西回家。”
員工中不乏有人發出如此悲涼的聲音。據透露,極越從12月起工資打欠條,社保、公積金斷繳,這些做法被大多數員工認為是“逼人主動辭職”。

事實上,在天氣還沒有轉涼的今年8月,極越汽車已經提前透出涼意。當時,極越CEO夏一平在接受采訪環節,談及公司發展過程時一度哽咽落淚。
極越的前身集度汽車成立于2021年,由百度持股55%,吉利持股45%,是百度進軍智能電動車領域的重要布局。憑借百度的AI研發能力與吉利的制造體系,這一項目被視為互聯網與傳統車企跨界合作的范例。2022年6月,集度汽車發布了首款概念車ROBO-01,曾引發業內外廣泛關注。
然而,這份光環并未持續太久。2023年8月,因生產資質問題,集度更名為極越,品牌管理和股權結構同步調整,吉利持股比例升至65%。盡管品牌戰略調整曾被解讀為重新起航的信號,但銷量的低迷卻為這一嘗試蒙上陰影——2023年10月底,極越首款量產車極越01正式上市,但銷量并不理想。夏一平曾在采訪中哽咽道:“1月份賣了200多臺,2月份賣了100多臺,我自己也很難受。”

9月,極越汽車第二款車極越07上市,月銷量終于在10月達到3107輛的歷史新高,但11月又降至2485輛。1至11月,極越累計銷量超1.4萬輛,在乘用車廠商中幾乎墊底,網友評價極越“半只腳踏進ICU”。

今年1-11月,極越累計交付量不過1.4萬輛。與蔚來、小鵬等月銷過萬的頭部新勢力相比,極越無疑處于邊緣化狀態。
12月伊始,坊間就有消息傳出,“集度(極越)即將開啟大批量裁員,比例不低于40%,且在未經部門領導同意的情況下,突然對部分員工不續簽。公司的CFO離職,CEO家人移民新加坡,COO去了其他公司。”

甚至于,CEO臉上帶傷直播,也被解讀為“挨了員工打”。

彼時,極越的應對是這樣——12月2日晚,極越汽車法務部在社交平臺發文稱,近期關注到,有人在網絡上散布關于極越管理層及經營方面的不實言論,該傳言已對公司的正常經營產生了惡劣影響。
誰也沒想到,一個多星期后,當初慷慨發文的法務部,或許大多數人也坐不住了……
創業2.0:調整還是自救?

面對破產傳聞,極越在12月11日公開回應,坦言公司正面臨嚴峻挑戰,并宣布將開啟“創業2.0”階段。這一調整計劃的核心包括四項舉措:加強核心技術研發、優化銷售與服務體系、整合內部低效資源、削減短期內無法盈利的項目。
極越還表示,正在協調各方面資源應對挑戰,積極推進融資。公司新車交付環節正常,近期戰略調整過程中可能會出現部分用戶交車遲緩的情況。目前正在協調各鏈條力量,全力推進新車交付,將車輛盡快交到用戶手中。此外,極越表示,公司只是經營性調整,涉及車輛的服務正常進行中,各個渠道仍然可以正常預約維保等服務。供應商合作方面,公司正在積極進行財務調整,有序安排款項支付。
然而,這份計劃能否真正幫助極越擺脫困境,仍充滿疑問。首先,資金鏈緊張是極越無法回避的硬傷。雖然公司宣稱正加速融資,但欠款問題仍引發供應商不滿,甚至有自媒體公開喊話,要求極越償還拖欠款項。其次,盡管高層承諾售后服務與新車交付不受影響,但用戶對品牌的信任已被動搖,這將進一步制約其市場表現。
同時,坊間也有傳聞,極越的生產、銷售也基本停擺。極越此前由極氪代工,目前極越車型已經停產。渠道層面,在正式消息傳出之前,很多極越門店也已聞風關門。
極越或許還能“調整”,但擺在它面前的,絕不是一條坦途……
爹不疼娘不愛,一場似乎注定的失敗
背靠百度和吉利兩大巨頭,口銜金湯匙的極越,為何走到如此田地?
或許,恰恰因為它的“爹媽”是百度和吉利。極越的衰敗并非源于單純的市場失利,更與其業務定位的可替代性過低密切相關。

中國互聯網巨頭和中國汽車巨頭強強聯合,極越從出生起就被業界廣泛看好,尤其是百度還掌握全球第一梯隊自動駕駛技術和AI技術,極越本應該成為智能汽車中的王牌之師。然而,事情并沒有朝著理想的方向發展。2023年10月,極越首款車型極越01上市,作為一個名氣不大的新品牌,極越打出了“汽車機器人”的定位,但這個概念實在是晦澀難懂,導致難以樹立品牌認知。同時,極越還貿然的照搬了特斯拉的超前設計。比如不被信任的純視覺智駕,以及反人類的無門把手設計、屏幕換擋、按鍵轉向燈等等。縱然擁有優秀的整車架構和性價比,極越01仍然沒有順利打開市場。
從吉利的角度來看,極越的存在并非不可或缺。吉利集團目前已不再局限于傳統車企的角色,而是通過旗下多個品牌全面覆蓋從高端到主流市場。包括極氪、路特斯、領克等品牌在內,吉利的業務布局已然形成完整體系。極越,一家年銷可能不到2萬輛的品牌,在這一龐大體系中顯得微不足道。隨著吉利集團整合資源、推進新戰略的《臺州宣言》發布,就連親生的極氪和領克都已經合并,極越這樣的“次要項目”自然更成為削減目標。

百度對極越的支持同樣趨于冷淡。從戰略層面來看,百度曾試圖借助極越開拓智能汽車市場,將其視為展示AI技術的重要載體。然而,智能化領域的進展滯緩,使這一設想的價值大幅縮水。目前的極越并未表現出任何優勢,與此同時,百度自身在智能駕駛領域已有顯著突破。其自動駕駛項目“蘿卜快跑”已在多個城市實現商業化運營。
從業務價值來看,極越既無法為吉利貢獻可觀銷量,也未能為百度帶來獨特的技術突破。在當前新能源車市場優勝劣汰的背景下,這種“不可替代性不足”直接導致了極越的“突然死亡”。
新勢力的生存法則:從繁榮到淘汰

極越的困境并非孤例。
過去一年多,高合汽車因資金鏈斷裂成為首個破產重整的新勢力車企,隨后天際汽車也宣布停產,幾個月前,遠航汽車也出現了經營困難,幾近倒下。業內普遍認為,中國新能源汽車市場的淘汰賽已經進入深水區。從2018年的487家新能源車企,到2024年底僅剩40余家,中國車市優勝劣汰的速度之快,令人瞠目。
蔚來創始人李斌曾直言,智能電動車資格賽的殘酷階段已經到來,而小鵬汽車CEO何小鵬則將2024年視為“血海淘汰賽”的元年。行業人士普遍認為,未來三到五年,新能源市場將形成少數頭部企業主導的局面,生存下來的企業必須同時具備技術創新能力與規模化盈利能力。
然而,現階段許多新勢力車企仍在“燒錢換增長”的循環中掙扎。以極越為例,其研發投入和市場營銷費用遠遠高于收入水平,而銷量增長的乏力使得資本對其信心逐漸減弱。這種惡性循環,讓極越這樣的“第三梯隊”品牌幾乎看不到翻盤的希望。
從品牌定位到管理運營,極越的失敗折射出新勢力車企的共同困境。首先,品牌定位模糊導致用戶認知混亂。從集度到極越的轉型雖試圖突出高端智能化定位,但在產品力與市場傳播之間并未形成有效聯動。其次,資金鏈的脆弱性也暴露了極越對融資與股東資源的過度依賴。盡管背靠百度與吉利兩大巨頭,極越未能吸引足夠的外部資金,維持正常運轉。

這種困境不僅僅出現在極越身上。目前,在“蔚小理”,智己、嵐圖、阿維塔等“新勢力國家隊”,以及華為鴻蒙智行“四界”之外,其他的第三梯隊新勢力品牌,雖然也在海外市場取得了一定突破,但大多數國內銷量卻長期低迷。一些新勢力全年交付量甚至難以達到1萬輛,盡管也有品牌試圖通過拓展國際市場分擔壓力,但國內市場的頹勢仍是其生存的最大障礙。
結語
極越,仍然是一個未完的故事。
極越的現狀,是新勢力淘汰賽中的一個縮影。對于每一家試圖在競爭中生存下來的車企而言,明確市場定位、優化管理效率、持續創新是其不二法則。而對于行業來說,這場淘汰賽才剛剛開始——盡管淘汰賽對部分車企而言是災難性的,但從行業發展角度看,這一過程有助于優化資源配置與提升整體競爭力。隨著低效品牌退出市場,剩余企業將有更多機會集中資源研發新技術、優化產品質量,同時推動新能源市場更加成熟與健康。
未來,中國新能源市場的頭部企業或將成為全球化競爭的重要力量。而像極越這樣的邊緣品牌,能否在新一輪調整中找到轉機,仍需時間檢驗。